问曰:

如何理解商品的拜物教性质?

对曰:

1 在商品交换中,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被物和物之间的关系给掩盖了。这种隐藏在物和物的关系下面的人和人的关系,在简单商品形式中还比较好看出来,但是随着商品形式的不断发展,越来越难以发现了。

事实上,把商品拜物教翻译为“商品这种物的崇拜主义”也是可以的,这个词叫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商品交换中,人和人之间生产的关系表现为物和物之间交换的关系。

可见,商品形式的奥秘不过在于:商品形式在人们面前把人们本身劳动的社会性质反映成劳动产品本身的物的性质,反映成这些物的天然的社会属性,从而把生产者同总劳动的社会关系反映成存在于生产者之外的物与物之间的社会关系。由于这种转换,劳动产品成了商品,成了可感觉而又超感觉的物或社会的物。(89)

因此,要找一个比喻,我们就得逃到宗教世界的幻境中去。在那里,人脑的产物表现为赋有生命的、彼此发生关系并同人发生关系的独立存在的东西。在商品世界里,人手的产物也是这样。我把这叫做拜物教。劳动产品一旦作为商品来生产,就带上拜物教性质,因此拜物教是同商品生产分不开的。(90)

产品交换者实际关心的问题,首先是他用自己的产品能换取多少别人的产品,就是说,产品按什么样的比例交换。当这些比例由于习惯而逐渐达到一定的稳固性时,它们就好像是由劳动产品的本性产生的。(92)

2 要想从商品交换中看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关键点在于理解:价值量由劳动时间决定。

实际上,劳动产品的价值性质,只是通过劳动产品表现为价值量才确定下来。价值量不以交换者的意志、设想和活动为转移而不断地变动着。在交换者看来,他们本身的社会运动具有物的运动形式。不是他们控制这一运动,而是他们受这一运动控制。要有充分发达的商品生产,才能从经验本身得出科学的认识,理解到彼此独立进行的,但作为自然形成的社会分工部分而互相全面依赖的私人劳动,不断地被化为它们的社会的比例尺度,这是因为在私人劳动产品的偶然的不断变动的交换比例中,生产这些产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作为起调节作用的自然规律强制地为自己开辟道路,就像房屋倒在人的头上时重力定律强制地为自己开辟道路一样。

(接上)因此,价值量由劳动时间决定是一个隐藏在商品相对价值的表面运动后面的秘密。这个秘密的发现,消除了劳动产品的价值量纯粹是偶然决定的这种假象,但是决没有消除价值量的决定所采取的物的形式。(92-93)

3 如果将资本主义社会,甚至将商品生产的社会看作人类社会发展的一个阶段,而不是人类社会的终极形态,就更能有助于我们看到物与物的关系背后隐藏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其他社会形态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很直接的,只有商品生产的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表现为商品的关系。

这种种形式恰好形成资产阶级经济学的各种范畴。对于这个历史上一定的社会生产方式即商品生产的生产关系来说,这些范畴是有社会效力的,因而是客观的思维形式。因此,一旦我们逃到其他的生产形式中去,商品世界的全部神秘性,在商品生产的基础上笼罩着劳动产品的一切魔法妖术,就立刻消失了。(93)(马克思在后文依次分析了鲁滨逊的生产形式、中世纪的生产形式、以家庭为生产和消费单位的农民的生产形式,以及设想的”自由人的联合体”的生产形式。在这些生产形式中,人与人的关系都是简单明了的。)

4 在现代社会,一些没有价值的商品在形式上也具有价格,例如良心、古董等,这一点加强了商品拜物教。

需要指出的是,价格形式不仅可能引起价值量和价格之间即价值量和它自身的货币表现之间的量的不一致,而且能够包藏一个质的矛盾,以致货币虽然只是商品的价值形式,但价格可以完全不是价值的表现。

(接上)有些东西本身并不是商品,例如良心、名誉等等,但是也可以被它们的所有者出卖以换取金钱,并通过它们的价格,取得商品形式。因此,没有价值的东西在形式上可以具有价格。另一方面,像古董这样不能由劳动再生产从而本身没有价值的东西的价格,则由一些非常偶然的情况来决定。要出售一件东西,唯一的条件是,它可以被独占,并且可以让渡。这些虚幻的价格形式掩盖了实在的价值关系或由此派生的关系,并成为西方经济学的信徒攻击劳动价值理论的“论据”,似乎马克思从来没有研究过这类问题似的。(余斌《45个十分钟读懂资本论》29-30)

那些本身没有任何价值,即不是劳动产品的东西(如土地),或者至少不能由劳动再生产的东西(如古董,某些名家的艺术品等等)的价格,可以由一些结合在一起的非常偶然的情况来决定。要出售一件东西,唯一的条件是,它可以被独占,并且可以让渡。(《资本论》第三卷714页)

5 在现代社会,商品拜物教随着商品经济,也发展到非常充足的程度。不仅有商品拜物教,还有货币拜物教、资本拜物教、利息拜物教和地租拜物教等。

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商品经济发展到了最高点,与此相联系商品拜物教也发展到最充分的程度。在这里,一切劳动产品都转化为商品(引者注:这句话似乎不准确),一切生产者的社会联系都要通过价值关系来实现,价值规律广泛地支配着生产领域和流通领域,人们完全屈服于市场的自发力量的统治。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不仅有商品拜物教,而且还有货币拜物教、资本拜物教、利息拜物教和地租拜物教等等,总之,人们的一切生产关系,在这里都被物的假象蒙蔽起来了。(徐禾《政治经济学概论》57-58页)

6 拜物教观念集中表现在西方经济学中。

如同人们对许多客观事物的看法,最后往往会集中地采取某种理论的形式表现出来一样,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人们对商品、货币以及资本等等的拜物教观念,集中地表现在资产阶级的政治经济学中。在资产阶级的经济学著作里,充满着各色各样的拜物教观念。

(接上)譬如,关于商品,有人就有这样的说法:“价值(交换价值)是物的属性,财富(使用价值)是人的属性。”由于把价值看作是物品天然具有的属性,他们还极力论证自然物质在价值形成上的作用,在货币问题上,他们的拜物教观念更加显著,他们认为金和银天然就是货币,天然就具有一种直接与一切商品相交换的能力。资产阶级学者还惯于把一切生产资料都看成资本,他们把利息看成是货币本身的产物,而把地租则说成是土地的产物,等等。这样一来,人们之间的社会生产关系便看不见了,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剥削关系便被掩盖了。当然,这是非常有利于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剥削和统治的。(徐禾《政治经济学概论》58页)

7 西方经济学所说的“看不见的手”,只是商品拜物教的一种表现。

确实,他通常既不打算促进公共的利益,也不知道他自己是在什么程度上促进那种利益。由于宁愿投资支持国内产业而不支持国外产业,他只是盘算他自己的安全;由于他管理产业的方式目的在于使其生产物的价值能达到最大程度,他所盘算的也只是他自己的利益。在这场合,像在其他许多场合一样,他受着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指导,去尽力达到一个并非他本意想要达到的目的。也并不因为事非出于本意,就对社会有害。他追求自己的利益,往往使他能比在真正出于本意的情况下更有效地促进社会的利益。(亚当·斯密《国富论》.郭大力,王亚南译.北京:商务图书馆,2015:428)

生产者的私人劳动真正取得了二重的社会性质。一方面,生产者的私人劳动必须作为一定的有用劳动来满足一定的社会需要,从而证明它们是总劳动的一部分,是自然形成的社会分工体系的一部分。另一方面,只有在每一种特殊的有用的私人劳动可以同任何另一种有用的私人劳动相交换从而相等时,生产者的私人劳动才能满足生产者本人的多种需要。(90-91)

这就是西方经济学最神圣的信条——“看不见的手”原理所想说而又没能说清楚的道理。(余斌《45个十分钟读懂资本论》19)

8 商品拜物教性是当代宗教兴盛的重要原因。具体论述见余斌《45个十分钟读懂资本论》第18-21页。下面摘录其中最精辟的几段论述。

正像人在宗教中受他自己头脑的产物的支配一样,人在商品经济中也“受他自己双手的产物的支配。”在商业竞争的世界中,成功或失败往往不取决于个人的活动或才智,而取决于不受他支配的情况。一种特殊的劳动操作,昨天还是同一个商品生产者许多种职能中的一种职能,今天就可能脱离这种联系,独立起来,从而把它的局部产品当作独立商品送到市场上去,例如今天的生产外包和服务外包。这个分离过程的条件可能已经成熟,也可能尚未成熟。某种产品今天满足一种社会需要,明天就可能全部地或部分地被一种类似的产品排挤掉。

(接上)即使某种劳动,例如织麻布者的劳动,是社会分工的特许的一部分,这也绝不能恰好使他所生产的若干麻布的使用价值得到保证,即不能保证他所生产的这些麻布都能够找到需要它们的人。社会对麻布的需要像对其他各种东西的需要一样,是有限度的,如果他的竞争者已经满足了这种需要,这位织麻布者的产品就是多余的、过剩的,因而也是无用的。即便他的产品不是过剩的,但是这些产品交换时的价值量,即生产这些产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也许已经发生了变化。同样多的劳动时间,昨天还确实是生产一定量麻布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今天就不是了。而这种变化是在这位织麻布者的背后,没有也无须经过他的许可,就会发生的。

(接上)他会发现:分工使他和其他人成为独立的私人生产者,同时又使社会生产过程以及他们在这个过程中的关系不受他们自己支配;一方面是人与人的互相独立,另一方面是物与物的全面依赖。起决定作用的不是一个人的意志或行动,而是西方经济学所鼓吹的“看不见的手”,即未知的至高的经济力量的摆布:谋事在人,成事在神(即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异己支配力量)。不过,既然西方经济学所鼓吹的这个全能的神,既不能遏止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又不能使资本家避免损失、负债和破产,或者使工人避免失业和贫困,那么宗教的神或上帝就粉墨登场了。(余斌《45个十分钟读懂资本论》19-20)

一切宗教都不过是支配着人们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们头脑中的幻像的反映,在这种反映中,人间的力量采取了超人间的力量的形式。既然在全球化的市场经济中,人们就象受某种异己力量的支配一样,受自己所创造的经济关系、受自己所生产的生产资料的支配,那么,自然地,随着宗教所反映的这一事实基础的存在和发展,宗教本身也就一起存在和发展起来。这就是近年来随着市场经济的不断深化,国内信教的越来越多,而企业家尤甚的根本原因。(余斌《45个十分钟读懂资本论》20)

因此,要消除宗教,就必须消除宗教的这一事实基础,消除种种异己力量对人们的支配。而这一点,只有当实际的日常生活的关系,在人们面前表现为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极清晰而合理的关系的时候,才是可能的。

(接上)只有当社会生活过程即物质生产过程的形态,作为自由联合的人的产物,处于人的有意识、有计划的控制之下的时候,只有当社会通过占有和有计划地使用全部生产资料,使自己和一切社会成员摆脱奴役状态的时候,只有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的时候,在宗教中反映出来的最后的异己力量才会消失,因而现实世界的宗教反映本身也才会随着消失。换句话说,只有在共产主义社会的物质生存条件和社会关系的基础上才能彻底消除宗教。这也是今天我们强调宗教信仰自由的根本原因。(余斌《45个十分钟读懂资本论》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