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肯定不幸福,但是有钱就一定幸福吗?我一直不这样认为。据我所知,有钱人每天也是吃喝拉撒,也会得肠胃病,也会出现痔疮;有钱人也要做家务,上班的时候还是要受委屈,回家也一样被老婆骂。如果你认为有钱了,很多烦恼就会自动消失,那么等你真的有钱以后,一定会失望,甚至会更不幸福。

你可能觉得我的所见所闻有限,不具备说服力,那么我们来看看煤老板的自述吧。

《煤老板自述三十年》的作者是老五和劲飞。老五本人就是个煤老板,他的家族有一半人是煤老板,生活圈子有80%是煤老板,所以他对煤老板的生活状态是了如指掌、信手拈来,他家的财力在山西省也是前几名,混的也是上层圈子,跟很多商人官员都经常往来,是不折不扣的“有钱人”;而劲飞则是老五的“文人朋友”,给本书进行了一些语言上的润色。

煤矿煤堆与输送设备

我们之前已经通过本书研究了煤老板的私生活,今天我们来研究一下煤老板的烦恼。总结如下:

1 女人问题

这个我们之前在《小姐、情妇和女演员——煤老板的生活烦恼》已经探讨过。

首先,就是性病问题。书中说:

作为过来人,奉劝大家远离色情场所,有些病不是戴套就能隔离开来的。我的两个朋友现在都是资深严重性病患者,饱受煎熬。大夫说不是被小姐传染的,属于自己体内发出来的,真是色毒攻心啊。还有个朋友得了艾滋病,他一向比较注意,随身总带着最贵的套套,有什么用呢,不还是得了嘛。

其次,就是管不好小三,被小三算计的问题,书中说:

一个老板的小三为了怀孕,几次三番偷偷在酒里下春药,孕没怀上,老板被弄得彻底阳痿了,五六年都没治好。还有一个老板的小三,老怀不上孕,花大价钱在北京委托一家群众演员经纪公司,专职帮她找跟此老板很像的人。结果真找着了,小三把这个群众演员偷偷包养下来,专职帮自己受孕,期望能生出个高仿版的A货富二代。要不是被意外抓了现行,这个创意十足的小三差点成功了。

有一位老板叫“大利”,多年求子不得,有一次,终于有个老婆怀孕了:

……大利的一个小妾生儿子了。兴奋的大利还没来得及给孩子过满月,就收到线报,误会了,儿子不是他的,绿帽子是他的。

这些还都是被发现的,不被发现的更多。毕竟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嘛,谁能完全控制得了另一个人呢?作者不禁感叹:

生活好了,世道坏了,找小三还是看人品,当然能戒掉更好。

浅蓝衣女子坐在中式沙发上的插图

2 子女问题

煤老板的子女也叫“煤二代”。煤老板很多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从底层摸爬滚打,但他们的孩子却从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很多都不争气。

首先是学习不好,博士还无所谓,可以靠关系运作比较简单,但是高考和硕士生考试可都是要考的啊,如果实力不行,运作起来就得花很大力气。所以很多人没有办法,只好把孩子送出国,混个文凭。

学习不好也就算了,煤二代还总是会沾染一些不良嗜好,有些作风不好,不要说继承家业,不败家就谢天谢地了。

比如有一位煤老板的儿子叫小臧,他从小学习不好,在家里人的运作之下才硕士毕业,最终取得博士录取通知书。在家里人的帮助下,小臧迎娶了原省委领导的女儿。

然而,在他俩度蜜月的时候,读博士的事却黄了,因为小臧读研的时候名声太差,总是开着豪车到处转悠,睡人家的女朋友,所以被人挖了黑历史,发现他英语水平不如饭堂的打饭师傅,汉语水平不足以写好一张简历,研究生也是买来的……

不但如此,三个月后,小臧的老婆也受不了了,要闹离婚,因为小臧实在是弱智,见了领导直接要官,说想进部委当处长,“三百万够不够”,丢尽了脸。还整天买一些所谓揭露官场黑幕的书,和一群富二代朋友天天研究谁要下台啦,谁要上台啦这样的幼稚问题。实在是没救了。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煤二代,因为煤二代从小缺乏父母关爱,爸爸的老婆多,家庭关系复杂,这样的环境性格很难健全。

有些煤老板制定了严格的家法,比如有位煤老板的家法规定,儿子赌博要鞭刑,吸毒要用夹棍夹,女婿贪污要剁手指,这些家法都执行过,有一定震慑力,但毕竟是治标不治本啊。

书中记载:

大煤老板张忠奎,1935年生人,结过两次婚,三儿五女,四世同堂。张忠奎绰号曹操,有能耐,有胆量,是个人物。可惜子女大多不成器,有的好赌,有的吸毒,还有的两样都爱。为了不让儿女们彻底堕落为败家子,张忠奎在过完六十五岁大寿后,以咬牙切齿的强硬态度,制定了“家法”。家法细则不得而知,从执行情况看,大致是这样的,凡参与赌博的,发现一次三十皮鞭,两次五十皮鞭,三次永久不得在集团内担任任何职务,遗产减半。对吸毒的处罚更为严厉,好像先是拿夹棍夹,如果死性不改,继续复吸,就会享受被净身逐出家门的待遇。

3 健康问题

除了性病以外,煤老板也会得其他病。因为煤老板的饭局很多,而饭局又很腐败,去多了身体也好不了。作者说:

煤老板饭局多,这是必须的,煤老板的饭局还必须贵,否则没面子。煤老板的饭局吃的是场面,吃的是规格,而不是营养,太他妈可笑了。因此吃的多,吃的贵,不见得身体壮,反之,身体负担变重,体能变差,有病好得很慢,这些都是真实体会。“绿豆神医”张悟本出现后,生茄子、绿豆汤出现在煤老板埋单的饭局上,真挺好的,不是说这东西省钱,而是够简单,让饭局变得清新了些。中国人吃的实在太丰富、太复杂,五六个人一顿饭吃几万,你说人体怎么消化这么些复杂的玩意,吃多了身体好真见鬼了。

我不相信绿豆包医百病,长条茄子、白萝卜天下无敌,我相信张悟本的学历可能确实有问题,但我还是挺感谢他的。他让腐败的饭局清新许多,多喝些绿豆汤,多吃些生茄子,好过鹅肝、大闸蟹,他提倡的简单饮食,在中国太缺乏提倡了,造了多少浪费啊,绿豆价格再高,能有多高。

我的一位亲戚听张悟本的话,一直喝绿豆汤,高血压下来了,过去吃多少药,都没多大效果。我相信专家们对张悟本的批评指责,也相信身边发生的真事,很遗憾怎么中国一直没出现能起到张悟本作用的真专家呢。如果有个伪专家出来,让我们大搞空腹疗法,简单饮食,狂吃绿豆、长茄子,能治癌症、糖尿病、高血压,以及诸小病。我要是老百姓,我真愿意信他,早信能防病,晚信呢,也有个精神寄托,总好过化疗一通,匆忙死掉。

我们普通人一桌吃一两千就已经很体面了,这些煤老板竟然五六个人吃几万,真是营养过剩。吃饭也免不了喝酒,所以虽然文中没直接说,但是酒局的危害大家也知道,对身体不好。

除此之外,煤老板还容易得精神病,这跟他们的其他烦恼有关。

写有COAL BOSS字样的长桌宴席插图

4 赌博问题

当煤老板,每天都日进斗金,还有什么比做煤矿更刺激的呢?那就只有赌博了。所以很多煤老板都喜欢赌,但是没有几个真的赚到了。

书中说:

占便宜的思想是人类通病,不付出或者少付出就有收获是人类的梦想,赌博虽然成功几率低,但毕竟也是有的。人人都想成为偶然的幸运儿,疯狂在所难免。倾家荡产的不少,家破人亡的见过,但在赌徒眼里,只看见那几个赢大钱的。赌博就是世道人心的缩影,想快速发财的人十有八九不是赌徒,就是骗子。

煤老板赌博数额都是以千万计,很多人因此负债累累,有些煤老板赌上头了,把几十亿的煤矿都给抵押了,真是一个不稳定因素啊。

5 生意问题

煤老板虽然日进斗金,但他们的生意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比如,以前发生矿难还好,后来一旦发生矿难,就会遭受重大损失,会影响生产,也会有社会舆论压力。书中说:

煤价高,风险也高,哪天踩翻了矿难这扇井盖,伤筋动骨是一定的。除此之外,上头时不时搞搞资源整合,给煤老板们再补两刀,伤口太大,双面胶都补不住。

所以很多煤老板都会想办法投资别的东西:

对于我们煤老板来说,今天日子好过,不代表明天日子好过,转型是必须要考虑的事。房地产行业好,却是山大王、烂仟、微博潘等老混子们的天下。高科技产业看上去挺美,政府提倡,政策支持,挺受尊敬的。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煤老板可能会遇到其他问题,比如政治风波、经济危机等等。

做生意上面都要有人,如果有个好后台,生意自然就坏不了。但关键是后台倒了怎么办呢?如果煤老板影响大了,他自己本人也要面临站队问题,如何保证自己不出错呢?很多煤老板感到天威难测,那能不烦恼吗?

经济危机也一样,2008年的经济危机,让很多煤老板损失惨重,不乏很多人欠下了很多债。这种经济危机也是难以预料的。

6 信仰危机

但是,以上其实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信仰危机。

作者老五的父亲叫“郝二铁”,是穷苦人出身,小时候父母双亡,很早就参加了共产党组织的抗日儿童团,建国后经历了很多事,但一直坚定自己的共产主义理想。

所以郝二铁后来成为煤老板以后,也没有信仰危机,他有钱后,给全县人民免费供应煤气和暖气,还给自己的老家建设了新村,并承诺办村镇企业来解决村里所有人的就业问题。书中说:

说实话,父亲从来都不是个聪明人,我们认为对的道理,很多时候他不懂,他只是向我们强调,人一辈子很短,能做的事很少,你们有吃有喝就行了,让老子搞搞共产主义怎么了,迟早会搞成的,急什么。柳湾新村快建好的时候,父亲快不行了。武喜拐着腿,拿着两瓶酒、一条烟来找父亲,问新农村建好了,有没有他的一套房。父亲点点头,让他一定要把下一代教育好,不能走歪路。父亲去世前,让我们把他火化了,把骨灰洒在太行山上。母亲说,“太远了吧,孩子们上坟不方便”。父亲说,“不用上,老子是共产主义者”。

父亲去世后,哀荣备至,他为全县免费提供了十年的暖气、煤气,价值六个多亿,他为建柳湾新村花了一个多亿,他为各项教育事业捐了两个多亿。而他一辈子吃苦受罪,不愿享受,吃的用的都很简单,还始终不肯搬离老屋,睡了一辈子土炕。我们终究没有火化父亲,把他土葬在一座很气派的墓园里,不知道父亲在天有灵,会不会骂,谁让你们把老子埋这儿的。在父亲死后的第二年,我们开始向全县人民征收暖气费和煤气费。

但这样的煤老板实在是少数,到了少壮派煤老板的时代,这样的人就压根没有了。但他们却都遇到了信仰危机。

如何解决呢?信仰宗教是最好的办法。比如作者的一个好朋友邢猛,就在2005年出家了,成为全省第一个出家的煤老板。

为什么说信仰宗教好呢?因为信仰宗教,病没有了,矿难少了,各种瘾都戒了,生意也好了。书中说:

邢猛被重度抑郁症折磨了两年之后,一张光盘救了他,净空法师讲的《和谐拯救危机》。邢猛信佛了,真信,跑到新加坡去找一位老法师,求学佛之道。老法师告诉他,平时为人做事,按《弟子规》办,天天忏悔。邢猛从新加坡回来,直奔葛村,挨家挨户地磕头,并拿出两个亿在葛村建学校,修医院,修养老院,还盖了座庙。邢猛真的脱胎换骨了,不赌博,不好色,不杀生,不吃肉,时时捻着念珠念佛,天天跪在佛前忏悔,挣多少钱捐多少钱。

……说来也怪,邢猛越是热心公益,他煤矿的效益就越好,而且就是不出事故,连正常范畴的小事故都不出。这年头,矿难一出,啥都玩完,所有的煤老板都怕。好多迷信的老板觉得邢猛信佛得了益,就跟着邢猛信了佛,但终究没他那么猛,该偷税一定偷税。

作者自己也在2009年10月皈依了佛门,天天和寺庙高僧探讨佛经。佛门子弟不打妄语,这本书出版于2011年,可能也有一些忏悔的意味在,所以我基本相信这本书的真实性——当然,人都会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所以这本书就算适当美化自己和自己的亲友,也是可以理解的,聪明的读者自然能分辨出来。

另外,作者非常信奉的一本书就是《了凡四训》,他竟然将《了凡四训》的全文附在本书末尾,可能这也是他做好事、劝人向善的举措吧。

金色佛像前僧人与访客的插图

李商隐有句诗:“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你唐玄宗当了四十多年的皇帝,享尽荣华富贵,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最后还不是丢了长安,逃去四川,被自己的儿子逼着退位,看着自己的女人自缢而死?还真不如我们普通人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所以,煤老板这么有钱,那又怎么样呢?最后还不是天天研究《了凡四训》?而我年纪轻轻就看到了这本书,从这个方面讲,我觉得自己实在比大多数煤老板都更有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