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霜降,突然有感而发,想写诗。为了让这首诗尽量符合格律,我研究了很久,斟词酌句,花了半天时间,终于写下:
霜降有怀
格物修身意气磨,群书观遍未蹉跎。
立心耿耿听蜀雨,寻道茫茫唱燕歌。
功名断绝徒已矣,壮志微茫拟如何?
亦知霜降常有恨,二十四年恨太多!
我把这首诗拿给马哥看,马哥是我的一位朋友,也是一位研究古典文化的社会科学研究者,结果他告诉了我一个扎心的事实:这首诗的平仄几乎不符合律诗的要求。
我很愤怒,更愤怒的是,他竟然说的是对的。
后来我们讨论了近体诗这个问题。
近体诗完全等于格律诗,有绝句律诗之分,又有五言七言之别,具有非常严格的平仄要求。
比如律诗每句诗的第二、四、六个字,必须是平仄平或者仄平仄;每一联的两句第二字必须平仄相对;句间则又要求第二字平仄相同(相粘)。
押韵要押平声韵,而且要参照韵书,不能完全按照现在的语言。
律诗的要求大体如此。

那么,古人为什么要制定这么严格复杂的格律要求呢?
是为了音韵和谐。
音韵和谐有两个要素:韵和平仄。
所谓押韵,就是把同一收音的字放在同一位置上,一般是放在句尾。韵的作用是构成声音的回环,也就是形成一种音乐美。
而平仄呢?平声大约是比较长的音,而且是一个平调,不升也不降;其余三声大约是比较短的音,有升有降,因此形成了平仄的对立。诗人们利用这种对立来造成诗的节奏美。
但问题在于,语言的发音是不断改变的。所谓近体诗、格律诗,其实也可以称作“唐体诗”,因为这是唐人发明和完善的,最符合唐人的口语。
格律诗对唐人来说是非常协调的,但是后来音变了,格律诗却已成定制,所以大家不能完全按照自己口语的协调来作了,只能按照已成定制的格律来写。口语和写作不协调,吟诗都得用古音才顺畅,自然也就写不过唐人了。
事实上,到了宋朝,宋人就写不好格律诗了,所以才有了更接地气的宋词。唐人的创新,在五代和宋人那里,反而成了束缚。

到了当代,现在的口语,和格律诗制定时期的口语,已经有很大差别,所以格律诗的规定就失去了生命力。
如果平仄真的仍有明显的音乐规律,其排列会造成节奏美;如果完全按照平水韵才能有音乐美,那么在新诗理论中一定会重视格律诗的规则……然而并没有。
换句话说,格律诗死了,他脱离了现实生活,成为了一种遗产。他可以活跃在博物馆和典籍中,他也值得我们口耳相传……但作为一种创作文体,格律诗事实上确实已经死了,在未来,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文学家,以创作格律诗而成名了。
所以,当代的文学家和诗人们,在诗歌创作理念上,应该秉持以下原则:
1 努力创作新诗,尽量不做古诗。
2 就算要作古诗,也只作古体诗,坚决不作格律诗。
3 今人不必押古韵,你用什么语言创作,就按照这种语言来押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