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外卖,是穷人吃得多还是富人吃得多?

这个问题恐怕没有那么好回答。

从外卖的方面讲,外卖消费以美食和甜点饮品为主,但仍然有生活超市、生鲜果蔬、医药健康、鲜花绿植等多个品类。

从人的方面讲,穷人和富人本就是相对的定义,比如《凡人歌》中的沈磊,部委公务员,工资税后7000,房补1500,公积金2000出头,年底一两万奖金,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是妥妥的富人;但在他老婆谢美蓝眼中,沈磊不思进取,不要说跟自己的领导比,就是她自己,工资也是沈磊的三倍,沈磊怎么能算富人呢?

所以,这个问题需要更细致的分析。

二 外卖送餐,古已有之

外卖送餐,古已有之,于今为烈。《东京梦华录》卷二的“饮食果子”条目就记载:

更外卖软羊诸色包子、猪羊荷包、烧肉干脯、玉板鲊、把鲊、片酱之类。

当然,这里的“外卖”可以理解为“自提”或“打包”。

《东京梦华录》卷二的“民俗”篇记载:

其正酒店户,见脚店三两次打酒,便敢借与三五百两银器。以至贫下人家,就店呼酒,亦用银器供送。有连夜饮者,次日取之。诸妓馆只就店呼酒而已,银器供送,亦复如是。其阔略大量,天下无之也。

这里讲的是有些酒家装酒的器皿非常昂贵,但他们却愿意借给小店主和穷人,非常阔气。有些人通宵喝酒,店家则第二天才来取酒器;妓院派人到店里喊酒,酒家也一样用银器供送。

清明上河图中,也能发现疑似为“外卖小哥”的人,他左手端饭盒,右手拿筷子,快步向前,风尘仆仆。

《清明上河图》局部,标注新酒酒旗与送饭人物

这些都算是外卖。只不过当时的外卖规模不大,并不普遍。当时没有电话,没有微信,要叫外卖,必须首先派人去店里;那么既然都能派人去商店了,为啥不让那个人直接取餐呢?所以只有跟店家足够熟,量足够大,或者提前约定好时间,才会享受到店家的外卖配送服务。

三 从肯德基宅急送到美团外卖

电话的普及,以及快餐连锁企业的出现,给外卖发展创造了新的条件。

2006年下半年,中国肯德基在上海首推“肯德基宅急送”,开始涉足外送市场,后扩大至全国。我本人读中学的时候,还没听说过美团,但当时我们也已经学会打电话给店家,让老板在约定的时间地点,用竹竿把烤肉饭送到围墙里面了。

智能手机和移动支付普及,使外卖真正实现“飞入寻常百姓家”。

2009年4月,“饿了么”网站正式上线。2013年11月18日,美团外卖在北京测试上线。到了今天,中国人民早已习惯“外卖平台+骑手配送”的送餐形式了。

四 谁吃外卖更多?

那么,究竟是穷人吃外卖多,还是富人吃外卖多呢?

或许应该是富人吃外卖多,至少也应该是中产吃外卖多。比如刚刚提到的,在古代要享受外卖服务,首先要住在大城市,其次要有仆人去喊外卖,或者你能够去妓院消费,让妓院的人帮你喊。在十几年前,一般只有肯德基这种店才有外卖服务,而当时能消费肯德基的,也一定不是穷人。总之,外卖的起源就带有某种贵族性质。

而且大家都知道,下馆子比自己做饭,可能要多花一两倍的钱;而外卖与堂食相比,则还要再多花几块钱。所以如果一个穷人足够理性,他一定会能自己做饭就自己做饭,点外卖似乎有点奢侈了。

大数据似乎也支持这个结论。美团研究院的《中国外卖产业调查研究报告(2019年前三季度)》称:

“外卖订单量与区域经济水平正相关,高线城市是主力消费市场。”
“一线和二线城市是外卖的主力消费市场,北上广深领跑全国。”

各城市外卖订单量与区域经济水平柱状图

事实上,美团刚开始做外卖时,初期以低价补贴形式抢占校园市场,和饿了么展开“烧钱大战”;后来又将重点转向高端白领市场,与相同定位的百度外卖挑战。

各线城市外卖订单量占比饼图

请问,如果是穷人吃外卖多,那么为什么各大外卖平台,却都不约而同地从学校、高端办公室和一线城市做起呢?

所以,从历史到现实,从数据到直觉,我们似乎都能得出一个结论:外卖,本来是中产及以上阶层的产物。

女子在笔记本电脑旁吃盒饭的插画

五 外卖的未来:不止富人,不止穷人

但是,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如果我们用发展的眼光去看这个问题,会发现答案未必一定如此。

在几十年前,我们四川老家的农民,一个星期只能吃一次肉,平时都见不到什么油水;同时期的影视资料里,北京一些人家已经能经常去下馆子涮羊肉了。而在今天,四川乡下的酒席上摆满了肉菜,在外地打工的四川人,最不缺的就是重油重盐高糖的廉价饮食,但真正的有钱人却开始研究怎么吃得健康,开始推崇清淡饮食了。

所以,肉和油水在几十年前是富裕的象征,但随着社会的发展,重油重盐和大鱼大肉,却更多地跟穷人联系在一起了。

外卖也同样如此。虽然它的产生带有贵族性质,但我认为它的普及却是社会发展和社会分工的必然产物。也许以前“外卖”还能和“富人”“体面”这两个词挂钩,但现在已经悄然改变了。

比如胖猫,点外卖拼好饭,只吃10块钱出头的东西。虽然从收入上讲他是富人,但从消费方面和实际生活方式来看,他肯定算个穷人。对没时间做饭的穷人来说,10块钱的拼好饭难道不是一个很务实的选择吗?

手机上的鲜花与外卖商品订单列表

社会分工让你享受做饭的服务,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比厨师更优越;让你享受外卖的服务,也并不意味着你比外卖员更优越。相反,社会分工让你逐渐丧失做饭的才能,逐步侵蚀你去饭店就餐的时间,让你心无旁骛地聚焦本职工作,让你成为更纯粹的社畜……猛然回首,你发现做饭——甚至堂食,都成为一种奢侈,成为有钱有闲人的特权。

所以,外卖作为一种就餐方式,我们很难说它是富人吃得多还是穷人吃得多。但我们至少可以认为,外卖在逐渐普及,逐渐下沉,逐渐成为一种普遍的就餐方式。

但也只是就餐方式而已。

或许,在未来我们会看到这样的局面:

穷人靠外卖维持生存;中产靠外卖节约时间;富人靠外卖享受生活。

不同的人生,相同的外卖,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主要参考文献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M].侯印国,译注.西安:三秦出版社,2021.